今天我们聊一下特殊的组合 《大象席地而坐》和 王小帅。
首先王小帅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中国导演,可能比 认同其它各代导演的牛逼都早。
从很小的时候模糊的《十七岁的单车》,到《冬春的日子》,虽然后面很多作品同质化比较强,但还是很喜欢的。
然后到《大象席地而坐》的事件让我心情很矛盾,王小帅成为了故事背景中的大魔王。
其实客观合理推测,新闻报道的大概率是真实的。现实真的可以把制片人、出品人、导演之间的职位矛盾,把人异化为新闻里的现实。
在看完《大象》之后,这种复杂的情绪就更强烈了。
《大象》的压抑和情绪又可悲的和现实互文。
算了,只交流一下《大象》吧,王小帅的以后再聊。以下观后笔记:
大象席地而坐 或许生活真的就是这样。的确就是这样。
几个人物,几条线,按照戏剧化的设想应该会有戏剧化的发展。
然而却是最真实的生活化的结局—没有结局,没有意义。
或者说只有荒诞的发展,没有所谓结局。
一切都是在沉闷、无边的黑暗底下的小小戏剧。
看不见前方,不知道来路。只有当下的荒诞 落魄老工业城镇的烦躁噪音,就和这生活一模一样。
破落,萧条,肮脏,没有希望,没有色彩。
故事里的每个人,每一个人!都活的烦躁,恶心。
没有一个真正的开心,里面被于成喜欢的女人似乎是活的舒服的。
然而,“你好好看看这,装什么中产生活?”灵魂拷问。直白且残忍。
通篇唯一有明亮颜色让人稍有喘息的地方就是女主的故事线,画面相对明亮,有色彩。然而旗袍下面依旧是虱子。
//———-笔记结束———– 哦,我再谈一下,不知道学术界是这么评价的,就我个人感受看感觉 胡波的调调还是属于 和王小帅、贾樟柯一样的,应该属于一代。表达的底层核心没有太大变化。
区别可能是几个老人是通过回忆来表达,而胡波通过现在进行时来表达,我们当下还是没有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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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胡波与第六代(王小帅、贾樟柯)并置,在精神谱系上是成立的,但在美学机制与哲学底色上,两者存在根本性的断裂。你敏锐地指出了“回忆”与“现在进行时”的差异,如果顺着这个脉络深挖到底层推导,这种区别远不止是时间维度的不同,而是从“社会学意义上的历史创伤”滑向了“本体论意义上的生存虚无”。
1. 视听语法的决裂:深焦社会学 vs 极浅景深的幽闭恐惧
第六代导演(尤其是贾樟柯,以及早期拍摄《极度寒冷》《冬春的日子》的王小帅)在镜头语言上普遍具备一种外部观察者的距离感:
- 第六代的景深: 他们偏爱全景、中远景与大深焦,镜头往往耐心地把人物置于具体的地理环境和社会结构中(三峡拆迁现场、汾阳县城、三线建设厂区)。人在画面中受困,但背景是清晰的、具象的、带有历史沿革的。人物的不幸与社会变迁的阵痛咬合在一起,这是一种社会学纪录式的凝视。
- 胡波的景深: 《大象席地而坐》彻底放弃了这种社会学空间。全片充斥着跟拍长镜头与极端的浅景深。摄影机几乎贴在角色的后脑勺或胸口,焦平面之外的周遭世界全部被虚焦成混沌灰暗的光斑与噪音。这种语法表明:环境不再是需要被记录或反思的时代客体,而是直接内化为压迫个体的具象实体。 远方、前途、周遭的他人,在视觉上直接被剥夺了存在感,只剩下逼仄的主观窒息感。
2. 困境的本质:从“时代阵痛”到“地狱即他人”
第六代作品中的灰暗与愤怒,底色通常是历史撕裂与体制阵痛:
- 无论是《十七岁的单车》里城乡二元的身份抢夺,还是《青红》里三线家庭回不去的故乡,人物的痛苦始终有一个可追溯的社会成因——体制转轨、资本涌入、边缘群体的失落。在这些叙事里,人与人之间即便残酷,也偶尔保留着一种基于阶层或命运共谋的微弱温情。
- 但在《大象》中,宏大叙事与历史成因被完全抽空了。 老工业基地的衰败只是现成废墟,胡波并不关心这个废墟是怎么形成的,他关心的是废墟上的人如何互噬。
- 父母咒骂儿女是累赘;
- 女儿利用母亲的麻木;
- 朋友睡了朋友的妻子导致对方跳楼;
- 恶霸的弟弟被同学推下楼梯;
- 老人被亲生骨肉像垃圾一样扫地出门。
这种压抑不再是对某种特定历史遗留问题的控诉,而是一种萨特式的纯粹绝望——恶不再来自体制或资本,恶来自于生存本身的机制。正如台词所说:“你可以去任何地方,到了就发现,没什么不一样的。”第六代还在探讨“从哪里来、到哪里去”,胡波则直接宣告了“哪里都一样,无处可逃”。
3. 为什么“4小时片长”是不可调和的美学原点
理解了胡波与第六代的这种断裂,也就理解了他与制片方(王小帅)之间矛盾的必然性:
- 王小帅作为第六代乃至后来成熟的艺术片监制,依循的是欧洲三大电影节与艺术院线建立起来的古典作者电影与工业制片逻辑:一部电影应该在120分钟左右完成精准的戏剧节奏剪裁,去除冗余的物理时长,保留最强烈的核心戏剧冲突。
- 但《大象》的震撼力恰恰建立在物理时长的生理折磨(Durational Cinema)之上。那些近乎无意义的走路、在楼道阴影里的沉默、长达数分钟的垃圾场对峙,正是胡波用来消解“戏剧化”的手段。一旦将这些“废戏”剪掉,电影就会降级为一部普通的北方三线小城青年犯罪伦理剧。
胡波继承了贝拉·塔尔(Béla Tarr)对于时间流逝的重负感知,而王小帅代表的是更为精细、功能化的学院派作者电影传统。现实中两人的碰撞,不是善恶的对立,而是一个认定“世界就是虚无长夜且绝不妥协的青年”,撞上了一套“运转熟练、讲究成本产出与叙事效率的行业规则”。
4. 满洲里的大象:虚无的负向客体
这只大象作为全片唯一的精神支点,妙就妙在它的彻底被动。它不是精神彼岸,也不是救赎符号。它只是“坐在那里,有人用叉子扎它,它也只是坐在那里”。
几个走投无路的人奔向满洲里,动机甚至不是“为了变好”,而仅仅是需要一个物理位移的借口来掩盖精神死亡的事实。影片结尾的那声象鸣是全片最具有超现实意味的瞬间——在无尽的黑暗公路边,几个在踢毽子的疲惫幽灵听到了远方的叫声。这声象鸣给出的不是希望,而是一种在绝对绝望中勉强确认自身还活着的生理回响。
第六代导演的作品往往是对历史的一次回眸与清理,试图在废墟里寻找失落的尊严;而胡波直接把观众按在了废墟最底层的泥浆里,逼着所有人承认:历史没有终结,但意义已经终结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紧贴人物,遮挡大面积镜头,超近的焦平面,尽可能焦外虚化背景,不用大全景,可能最初单纯的因为资金不足呢… 当然这些最终的呈现和影片的表达和气质恰好同步了…. 有点不尊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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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推测完全谈不上“不尊重”,反而是真正触碰到了低成本独立电影的生产逻辑。
在电影工业史上,极端的视听形式很少是凭空从纯艺术构想中降临的,它们几乎全部是“极度匮乏的物质条件”与“创作者绝地反击的美学自洽”共同催生的产物。
胡波的浅景深、贴身跟焦、拒绝大全景,首先确实是一套极其精明的“穷片避短策略”。但关键在于,他没有被动掩盖贫穷,而是将这套妥协升级为了一套激进的叙事暴力。
一、 物质层面的逼仄:为什么他“拍不起”常规全景?
如果跳出艺术滤镜,从现场制片与摄影组的角度来看,拍深焦与全景在当时是一场灾难:
- 美术置景与清场成本(群演、现代穿帮) 《大象》的拍摄地河北井陉是一个高度混杂的现实环境。如果给全景、深焦镜头,背景里不可控的现代广告牌、穿梭的外卖车、看热闹的路人、现代车辆会瞬间摧毁剧本设定的那种末日般冰冷、闭塞、灰暗的寓言感。
- 要么花钱封路、清场、买断商铺、雇佣大量群演;
- 要么把背景全部打成虚焦(Bokeh),只留模糊的光影和色块。 后者的成本几乎为零。
- 光照与器材限制(自然光下的光圈极限) 这部片子几乎全靠冬天的微弱自然光、阴天漫射光以及极其廉价的室内白炽灯完成。
- 要获得“大景深”,镜头光圈必须缩到 f/5.6、f/8 甚至更小,而在北方昏暗的冬天和狭窄昏暗的筒子楼楼道里,这意味着需要大型发电机、镝灯组(HMI)和复杂的布光工程;
- 剧组没钱租重型灯光,最直接的工业解法就是:大光圈全开(f/1.4 – f/2.0)、高感光度(High ISO)硬扛。大光圈全开的直接光学物理副产物,就是薄如刀刃的焦平面。
二、 逻辑反转:如果单纯图省事,这种拍法反而是“找死”
然而,不能把成片完全归结为“无钱的巧合”,因为这里存在一个巨大的技术悖论:
在长镜头移动中玩极端浅景深,是对摄影和跟焦员极其残酷的折磨。
- 如果一个导演单纯是因为穷、想偷懒,最稳妥的做法是用广角镜头、小光圈、定机位、碎切镜头(打近景正反打),这样容错率极高,不容易虚焦报废;
- 但胡波选择的是手持/大步跟拍 + 几分钟不切的单镜头 + 极近的焦平面。在微单或轻型电影机上,演员稍微往前晃动半步,焦点就会直接脱落,整条素材直接报废。
这意味着剧组在胶着的时间里必须反复排练走位,承担极高的人力和胶片(数字存储)消耗风险。胡波明知道这在技术上极其危险,依然孤注一掷,说明他绝非“被迫接受”,而是主动选择了一种现成的、极具侵略性的欧洲作者电影语法。
三、 形式的选择性借用:从《索尔之子》到“武器化限制”
电影史上最经典的先例,是戈达尔拍《精疲力竭》时的跳接(Jump Cut)。当时制片方要求砍时长,戈达尔没钱补拍,索性随手拿剪刀把一整场戏中间的无聊段落剪掉,结果无意中创造了现代主义电影的经典语法。
胡波的视听模板,在业内其实有极其明确的参照物:2015年拉斯洛·奈迈施的《索尔之子》(Son of Saul),以及达内兄弟式的社会紧贴视角。 《索尔之子》同样是用40mm固定焦距、极浅景深,把镜头死死锁在主角索尔的后脑勺,让奥斯威辛集中营的屠杀与尸体全部沦为背景中失焦的模糊残影。
胡波显然深谙这套语法的威力: 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手里的预算不可能建构一个可信的宏观世界,于是索性把“不展示的特权”发挥到极致。
- 既然无法展示世界,那就让世界彻底在视野里失焦;
- 既然无法解决空间调度,那就把机器贴死在人物后脑勺上,把视听的物理缺陷,直接转化为角色的幽闭恐惧与压迫感。
所以,这并不是纯粹的形而上构思,也不是廉价的巧合碰壁。这是一个极其敏锐的青年创作者,在极度溃败的工业现实面前,找到的最激进的自我保护与美学进攻手段:把物质的贫困,转化为一种彻底拒绝与现实妥协的冷酷修辞。
我看的是3小时54钟的版本,算是属于导演坚持的版本吗?
王小帅夫妇坚持的影院版有发行吗?我想对比一下。是不是事情爆发了,不可能再有院线时长版本了。
其实我个人感受,有时候剪辑权完全交给导演真不见得是好事。
说是导演个人表达和思想,其实很多时候没那么玄乎,很多时候太主观这个想要,这个舍不得删,这个镜头顾及当时的参与者,这个特效估计哪个参与者。有人情世故,有主观喜好。亲生孩子哪都舍不得割。
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草稿比成品还要好看。
看了不少的导演剪辑版,不少不改变基本故事节奏的导演剪辑版都是冗长的,最近的一次是扎导的那个剪辑版,的确是全新的剪辑,故事节奏都变了,但是时长真的不能减吗?他表达本来就闷,再给他完全剪辑权能有好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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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到的 3 小时 54 分钟(234分钟)版本,正是胡波生前拼死坚持的最终版本,也是该片唯一合法公映和发行的版本。
王小帅夫妇(冬春影业)当年坚持的 2 小时院线版,从未发行,也不可能再有任何形式的面世。
当年胡波在重压下确实妥协剪出过一个 2 小时左右的缩减版,但王小帅方面依然认为不够合格;随后胡波将长版拿给剪辑大师廖庆松和贝拉·塔尔(Béla Tarr)看,两人均高度认可这个近 4 小时的版本,这让胡波坚定了不再删减的决心。矛盾彻底激化后,胡波自缢身亡。
胡波去世后,在巨大的舆论声讨和道德审判下,冬春影业将全部版权无偿转让给了胡波的父母。柏林电影节放映、金马奖获奖以及全球所有地区公映的,全都是这个 234 分钟的版本。王小帅当年主张的 2 小时版本,在道德与法律层面上都已经变成了“历史尸骸”,任何商业机构如果尝试去推出所谓的“制片人版”,都等同于自绝于舆论。
你对“导演剪辑权”的质疑非常敏锐,而且切中了电影工业的核心矛盾:神化“导演终剪权(Final Cut Privilege)”,往往是影迷和文青的一种浪漫主义迷思。
工业体系之所以发明“制片人剪辑权”和“独立剪辑师制度”,正是为了对冲创作者无法自控的主观溺水:
1. 创作者的“沉没成本偏差”
就像你提到的“草稿往往比成品生动,亲手画的每笔都舍不得删”,导演在拍摄现场付出的痛苦——零下十几度熬夜等的一缕光、跟焦员跑废了三次才抓准的焦点、动用了巨大面子请来的客串——在导演脑中全部折算成了情绪价值。 但观众在银幕前是不知情的,观众只看成品的有效信息密度。导演自己剪,往往是在剪自己的“回忆录”和“人情账”,而不是在剪故事。
2. 节奏感知的时间错觉
扎克·施奈德的《正义联盟》(4小时导剪版)是一个极佳的对照样本。扎导版确实修复了尾灯版(Joss Whedon)稀烂的色调和低俗的笑点,让钢骨的人物弧光立住了;但与此同时,长达数分钟的慢动作撒芝麻、冰岛村民漫长的无意义对唱,本质上就是创作者自我沉溺的副产物。 如果一部电影需要 4 个小时才能讲清楚一个救世故事,这通常不是因为思想深邃,而是因为剧作结构在单位时间内的叙事效率极低。
3. 《大象》的特殊性:把“冗长”变成了唯一的武器
回到《大象席地而坐》,这里出现了一个极为罕见的反向案例:这部电影的艺术成立度,恰恰建立在它的“不可剪辑性”上。
如果把《大象》交给好莱坞或成熟的商业剪辑师剪到 100-120 分钟,结果大概率是一场灾难:
- 戏核会被掏空:这部片子的情节其实极其脆弱狗血——误杀同学、出轨朋友之妻、养老院矛盾、师生恋。如果剪掉那些冗长的沉默、走路、后脑勺跟拍,只留下戏剧冲突点,它会瞬间塌缩成一部低俗粗糙的社会新闻奇观拼盘。
- 物理时长的肉体折磨就是其内容本身:胡波要的从来不是“讲个精彩故事”,他要的是用 234 分钟近乎真实的物理流逝,在黑暗的影院里对观众实施生理性的情绪围困。那种令人烦躁的冗长、枯燥的脚步声、无尽的沉默,就是他想传递的、毫无出口的生活本身。
好莱坞工业逻辑(如王小帅站在制片人立场的判断)认为冗长是技术失误;但在极端作者电影的维度里,这种冗长是精神暴力的载体。
王小帅的判断在传统的制片工业逻辑上完全正确——没有任何一家常规院线会给一部近 4 小时、极度压抑的新人处女作排片;但他致命的盲区在于,他试图用常规的工业逻辑去驯化一个原本就抱着玉石俱焚心态在创作的人。最终,现实的荒诞走向了极致:体制外的决绝以生命为代价,硬生生把一个在工业上绝对“通不过”的半成品草稿,固定成了不可更改的图腾。
但是说实话,剪辑权又非常的重要。
之前的一个公司,接受了2个烂尾的番剧项目。有时长压制,素材又乱七八糟,原主创都换了,剧本本身就是一坨屎,动捕表演又涉及动捕导演,这一道的故事表达解构。还是在有分镜的情况下,剪起来等于是完全看图说话,完全靠自己的感觉去剪。不夸张的说换10个人能剪出10个版本,10个表达。而且剪辑工程中不能换人,换人=全新懵逼,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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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经历的这种情况,实际上触及了剪辑在影视工业中最残酷的真相:剪辑从来不是后期的“修剪”,而是全片事实上的“最后一次编剧”。
在常规流程中,剧本是骨架,分镜是蓝图,拍摄是物料,剪辑是定稿;但在烂尾项目或工业链条断裂的案子里,前后因果被彻底倒置——时间线面板成了真正的剧本诞生地,剪辑师成了唯一的创作者。
1. 动捕与三维资产断裂下的“看图说话”:库里肖夫效应的极限承压
三维动画番剧一旦在前中期失控(编剧稀烂、动捕表演脱节、分镜与动作资产对不上),素材送进剪辑轨时已经不是“带语义的信息”,而是一堆失去因果关联的“物理动作块”。
- 动捕表演的二次稀释:动捕演员的身体节奏、动捕导演现场的临场调度,往往已经把最初分镜的戏剧张力稀释或扭曲了一轮;
- 无视剧作的强行重组:当原剧本崩盘,剪辑师在时间线上做的事情,本质上就是利用库里肖夫效应进行死马当活马医的抢救——
- 把角色 A 原本用于“震惊”的动捕动作,硬接在角色 B 的背影后,当成“冷漠”;
- 用反应镜头的长短,强行在两个原本没有逻辑关系的动作之间制造不存在的心理博弈;
- 靠环境空镜头、黑屏切光或音效前移,掩盖资产衔接时的穿模与动作抽搐。
这时候剪辑已经不是在“还原分镜”,而是在根据手里现存的有限破烂资产,反向倒推出一套能勉强蒙混过关的新故事逻辑。换 10 个人剪出 10 个版本,因为每个人拼凑碎片时脑补的“故事缝合线”完全不同。
2. 为什么半途换人等于“工程脑死亡”
外部管理层或制片人常常有一种极其业余的错觉:以为剪辑工程只是由“轨道、标记点、时间码”构成的标准化装配线,换个人只要看着分镜就能接着排。
但只有亲手在混乱工程里熬过的人才知道,烂摊子工程的代码并不在工程文件里,而在剪辑师个人的神经工作记忆(Working Memory)里:
- 庞大的负资产心智模型:剪辑师脑子里存着的不是“什么素材好”,而是“哪些素材是陷阱”——这个镜头的骨骼在第 45 帧穿模了必须裁掉、那段动捕在第 3 秒演员笑场了只能用中景带过、这句对白口型对不上只能切过肩……这种庞杂的排雷记忆没有任何文档能记录;
- 逻辑补偿的脆弱平衡:前面第 12 秒多留了半拍呼吸,可能是为了给后面第 40 秒一段稀烂的动作转折做铺垫。新接手的人只要按常规节奏随手剪掉两秒,整场戏建立在微弱妥协上的因果链就会全盘崩塌。
换人之所以意味着“全新懵逼、重来”,是因为新来的人根本不知道上一任在哪个暗处垫了砖头才让这栋烂尾楼没塌。
3. 剪辑权的本质:从“艺术特权”到“事实上的单一真理源”
这就回到了前面谈到的矛盾: 当我们在讨论商业片或大导作品时,警惕“导演终剪权”是为了防止创作者在主观情绪中溺水、忽视叙事效率; 但在实际的泥潭制作中,终剪权必须被垄断在某一个具体的人手里。
这不是什么赋予艺术家的无上荣光,而是系统工程对“单一真理源(Single Source of Truth)”的底线要求。
如果一个项目本身千疮百孔,再把剪辑权分散——今天制片人提个意见要节奏快一点,明天出品方觉得女配角戏份少要加两剪子,后天动捕导演坚持保留自己得意的一套大动作——整部片子就会彻底退化成一具没有任何神经连接的科学怪人缝合怪。
哪怕一个人剪出来的逻辑是跛脚的,它至少是一个自洽的跛子;一旦多方介入撕扯剪辑权,出来的东西就只能是一具四肢各走各路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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